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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惊 FBI 的中国神笔警探 他的画曾让杀人犯吓得自杀

11月初的一天,济南东郊,红叶点缀,青松环绕。一个僻静小区一套公寓内,一位山东农民汉子手捧一幅画像,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一位外形儒雅俊朗中年男子面前,失声痛哭:感谢林警官恩人!我终于看到儿子长大的模样了。后面两位女子也抹起了眼泪。林警官急忙扶起农民汉子。

农民汉子名叫许永龙,来自济宁邹城,2005年,两男子硬闯他家门,持刀砍倒他妹妹,抢走他两岁的儿子许开星……14年后的今天,在当地警方陪同下,他一家专程来济南林警官画像工作室,求助给儿子模拟画像,期盼早点找到儿子。

这位警官名叫林宇辉,知名模拟画像专家。退休前是山东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的高级工程师。因在央视《挑战不可能》节目中通过模拟画像“刻骨寻人”,成为“网红”,受到“华人神探”李昌钰的赏识。2017年6月,林宇辉根据美国警方提供的三段模糊视频,绘出了章莹颖被害一案的凶手画像;2019年10月12日,广东警方公布了涉及9起拐卖儿童案的嫌疑人“梅姨”的最新画像,这亦出自林宇辉之手。

11月初,林警官位于济南东郊的新画像工作室开门首日,紫牛新闻记者依约登门拜访。

退而不休,甚至更忙了!六十多岁的林警官除了继续协助各地警方办案,还在实施一个“双百”计划——为100名被拐儿童、100位革命烈士免费画像。在他模拟画像的64名被拐儿童中,目前已有5人与父母团聚。本文开头的相似一幕经常出现在林警官画像工作室内。

没上过大学的画家

如何成为一名刑警

进入工作室房间,只见墙壁上挂着他参加的电视节目和媒体报道的大幅图片,门边柜子上摆着一顶警帽、与章莹颖案有关的画像资料。窗边的画板上,贴着15张人物画像,每张画像下方用铅笔写着他们的身份,譬如“四川失踪儿童某某”、“人贩子梅姨肖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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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辉画像工作里贴着15张人物画像

林警官中等个头,儒雅俊朗。尤其是一双眼睛透亮有神,谈起他参与经手的案件,时而娓娓道来,时而眉头紧锁,犀利目光一扫,显出刑侦专家特有的洞察秋毫的气质。紫牛新闻记者拜访期间,来了三拨媒体记者,还有一位求助给太爷爷画像的烈士后代。采访不时被各种预约采访电话和求助电话打断。

林宇辉爷爷是个教书先生,擅长中国传统绘画。5岁开始,林宇辉跟随爷爷学画,手把手地教。爷爷画画时,小宇辉必须站边上看。规定每天要临摹两张连环画,偷懒就要挨打。慢慢地小宇辉产生了兴趣。1976年,林宇辉下乡锻炼,但成为画家一直是他的梦想。

恢复高考后,林宇辉报考了山东美术学院。但因为父亲历史问题,虽然艺术分很高,但政审通不过,78、79年连续落榜。但在农村这几年,他一直坚持画画。还经常给农民朋友画像。知青返城后,因为绘画特长,进了济南交警大队绘制交通宣传画,1980年,林宇辉正式成为一名警察。1987年他调到《山东公安》杂志做美术编辑。从那时开始系统自学美术学院的教材,对自己进行正规的训练:大量的素描、写生。一些美院教授看了他的作品,不相信他没上过美术学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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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辉刚开始要练习大量的素描

45岁时,《山东公安》杂志转型,林宇辉自己提出去刑警队搞照相,因找不到清晰的工作定位,只是省厅刑侦局照相室里的一名闲人,几年时间内林宇辉感觉非常迷茫。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,河南开封破获918特大文物盗窃案,过程中运用了模拟画像技术。他当时眼前一亮,很快向领导提出,自己来从事模拟画像协助破案的工作。获得山东省公安厅领导大力支持。

凶手看到自己的画像

吓得自杀

转型初期没教材参照,林宇辉只能自己摸索,先根据大脑中的印象画自己的同事,结果画谁都不像。主要原因就是相貌特征抓不住。林宇辉就有目的地去强化训练。经常去火车站,买两瓶矿泉水待一天,画南来北往的旅客,几年下来,画了8万张各种脸型五官表情的人像,光训练本就堆了厚厚两大摞。到后来,一分钟就能画出一幅神形兼备的人像。

2008年,终于等到了验证他模拟画像水平的第一起案件。山东某地发生一起纵火案,一家婚庆公司被烧,值班人员一死一重伤。嫌疑人夜间加汽油时被女加油员发现一些不太正常的行为。当地警方向省厅请求画像援助。根据女加油员的描述和录像背影,林宇辉画出嫌疑人像。一周以内嫌疑人就归案了。归案后一比照,除了发型,画像的脸型、眼睛、鼻子和嘴巴的相似度较高。省级媒体登了一整版《侦破特大纵火案,模拟画像揪出嫌犯》。这起案件的成功把林宇辉的热情彻底点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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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辉在山东省公安厅刑侦局工作了十三年,协助参与的刑事案件上千起,三分之一已经成功破获。

通过模拟画像缉凶还有一种震慑嫌疑人的作用。2010年发生一起连捅26刀杀害女出租车司机后抢劫160元钱的恶性案件,嫌疑人慌慌张张弃车逃跑时被两个路人目击现场报警,他们向林警官描述时称,嫌疑人就像个学生,相貌还挺清秀等等。警方将画像贴到案发地附近村庄,嫌疑人看到后喝农药自杀,被抢救过来后称画像太像自己,压力太大了。

林宇辉在山东省公安厅刑侦局工作了十三年,协助参与的刑事案件上千起,三分之一已经成功破获。

一幅画像

助破一起系列强奸案

林宇辉接着讲述了一个一幅画像助破一起系列强奸案的故事:2011年,山东济宁邹城发生系列强奸案。邹城多山地,地广人稀,一些妇女经常独自埋头在地里干活,防范意识差、防范能力也弱。嫌疑人就专门偷袭这些独自干活的妇女,受害人有二十多个,年龄最大的70多岁,年轻的30多岁。嫌疑人独自一人手里带个棍子,骑个摩托车,胆大妄为,白天就敢作案,作案后骑了摩托车就跑。当时没监控,警方只提取到嫌疑人的精斑,一直没能抓获这个嫌疑人。

2015年夏天,林警官介入了这个案子,做了大量的走访,走访了受害妇女,因罪犯白天作案,受害妇女都看见了他的面貌,给林警官描述的基本都是一个模样:皮肤黝黑,浓眉大眼,目露凶光。所以这个罪犯就比较好画。一个老太太看了林警官画的像后浑身发抖,直说太瘆得慌。好几个受害人看了画像流露恐惧神态,都说就是他!

林警官告诉紫牛新闻记者:“画像画好后不到一个月,当时我在德州办案子,专案组给我打电话:‘林老师,那个案子破了。’我说破了好啊!像不像啊(这是我最关注的)?对方说很像。我说赶快给我照片呀!当晚照片发过来了,我一看真是喜出望外:太像了!”

林宇辉参加央视《挑战不可能》节目

2016年,参加央视《挑战不可能》栏目预赛和总决赛,通过模拟画像“刻骨寻人”的出色表现将林警官推进了公众视野。

模拟画像就是推理小说,

章莹颖案凶犯画像被收藏

模拟画像和正常的人物画像相比,难点就在于“看不到、摸不到”,完全靠语言的描述。林警官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要领是将被画者的脸型和五官描述清楚,以便于转化为形象。比如,“不大不小的眼睛”这样的描述远远不够,因为眼型还存在很多区别,有人眼线比较长有人比较短,有人眼角吊着,有人眼角下斜。这些细节特征需要引导描述人慢慢回忆,模拟画像师逐步修正。

但描述者不可能是画像造型专家,尤其是在遭遇案发时那种紧张恐惧心理之下,大部分描述者只记得大致轮廓和个别显著特征。怎么办?画像师还需要获取其他的线索,进行合理推理。这就要看功力了,要依靠大量经验的积累。所以成功的画像就是一部复杂的推理小说。

现在虽然有了视频监控,但还是离不开推理。你所推理的是否符合被画者样貌,其人种、肤色、鼻子,头发、胡须等等都需要考量。比如2017年的章莹颖案件,林警官告诉紫牛记者,他所掌握的唯一信息,就是案犯坐在汽车驾驶位的一个很模糊的视频侧影,这是美国警方提供的。监控探头距离车子很远,虽然车子看得很清楚,但是车里的人几乎看不出来。这就需要不断拉近,但是越拉近像素就越模糊。一帧一帧地看,最后只有两帧看出是嫌疑人的侧面。

林宇辉绘制的章莹颖案嫌疑人画像

通过这两帧画面,他看出了嫌疑人的脸型和一些基本特征,并根据推理画出来其他部分。期间也修改了好几次,本来画了更多的胡子,和嫌疑人更像一些,后来又改掉了。画像交给美国警方三天后,嫌疑人被逮捕。这幅模拟画像引起了很多媒体关注。媒体披露的画面显示,该嫌犯蓄着胡须,眼睛、鼻子和面部轮廓与林宇辉画的头像相似。“中国警察震惊FBI”等报道在媒体出现,林宇辉再次成为“网红”。他绘的章莹颖案嫌犯画像的原稿,被中国政法大学证据科学研究院收藏。

一个月画像量抵过去一年,

多数是“跨年龄画像”

参加《挑战不可能》节目以后,尤其是“为章莹颖案件的嫌疑人画像”这件事影响很大,来找林宇辉求助的人越来越多。林宇辉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最多的是各地警方慕名前来,求助为刑事案件嫌疑人画像。一个月的工作量超过过去一年的工作量。最多的一个月接受30多起案件,基本是每天一起,每天都要画。送来的卷宗堆满办公室,编号排队。每个案子都说很急,但林警官只能按序号完成。有的案件侦办人员知道林警官很忙,怕他不接手。就开车到林警官单位的楼下“堵”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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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辉每天都超负荷工作

找到林警官的刑事案件都是很棘手的疑难案件,其中年久未破的杀人旧案占比最大。有的案发时间距今已经十几二十年,最长三十年。通过当地办案警方的努力,搞到了嫌疑人少年时期上高中或初中的照片。可以想见,嫌疑人现在的面貌也发生了变化。为了抓获嫌疑人,需要林警官为嫌疑人跨年龄画像:画出嫌疑人当下的大致模样。

林警官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这种画像要领首先是把握住人的骨骼轮廓,然后根据其年龄增长,面部肌肉该松的地方松,皱纹该增加的增加。如果手头资料多一些,还要根据其亲属长相判断其样貌的变化程度。如果其长相像父亲,其父亲50岁以后变胖,他的面貌肯定是变胖。如果长相像母亲,而他母亲瘦,那也可以判断他的面貌轮廓比较瘦。所以跨年龄画像根据素材需要综合分析,当然素材越多相似度越高。

为“梅姨”画新像,

接到大量她的信息和线索

今年10月11日,紫牛新闻报道了一起贩卖儿童案件:一名绰号叫“梅姨”、一直没落网的神秘女贩子,因林宇辉给她画的新画像的公布,再次引起网友们的关注。这个“梅姨”与“2005年婴儿申聪在广州增城被抢案”有关。根据先期落网的团伙嫌疑人交待的线索,申聪被卖给了“梅姨”!抢走申聪的几个罪犯已经被判刑,转卖申聪等9名儿童的“梅姨”和被卖儿童多年来却一直下落不明。

这次采访中,林宇辉又向紫牛新闻记者披露了为“梅姨”画像过程中鲜为人知的细节。梅姨在广东紫金县作案期间与一名老汉同居了三年,该老汉还有个女儿。由于梅姨没有人口信息和户籍资料,也没有照片,林警官画像主要是依据他俩对梅姨样貌和行为的口头描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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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辉在跟老汉确认梅姨画像细节

据老汉及其女儿回忆,他们对梅姨并非知根知底,梅姨在同居期间“时隐时现”,时常称“有工作”出去几天。有一天老汉女儿提醒梅姨是不是可以去领个结婚证。事后想起来,梅姨当时的表情不太正常,好像惊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,称再等一等。老汉女儿后来又提醒梅姨,如果同意的话,就把身份证拿出来去登记,结果梅姨好像又惊了一下,忙称不在身边要去拿一下。从那天起,梅姨便人间蒸发,打她手机发现也成了空号……

新画像公布以后,林警官接到大量的有关梅姨的信息和线索,让他来甄别,大部分都被林警官给否了,对于有些确实长得像、拿不准的转给了梅姨那位同居老汉和广东警方来甄别,基本也被否了。

“双百计划”造福烈士后代

和被拐儿童家庭

2017年下半年,退休后的林警官为了运用自己的模拟画像技术造福社会,制定了一个“双百计划”:在未来的两三年内,为一百名革命烈士画像、一百名被拐儿童画像。而且明确表示,“双百计划”是完全免费的。林警官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目前,已经为64名被拐儿童画了成年像,通过画像已经找到5名被拐儿童。

发起“双百计划”以来,林警官接待了不计其数的求助家庭,也听到了不计其数让人气愤的故事。人贩子的种种恶行让人深恶痛绝。本文开头这起案件尤其令人发指。不但引起了当地警方的高度重视,也得到了公安部的重点关注。然而,由于线索太少,至今没有抓到行凶的人贩子。孩子的姑姑通过抢救,捡回了一条命。然而她只见过人贩子一面,无法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。

林警官得知此案之后,决定为他们画像。不但要画出被拐近十五年的许开星现在的样子,也要通过孩子姑姑的描述,画出人贩子现在的样子。通过全国通缉,一是要找回被拐的孩子。二是要把穷凶极恶的人贩子绳之以法。

为了寻找被拐儿童,很多当事家庭倾家荡产,父母吃尽苦头。林警官十分同情他们骨肉分离的遭遇,不但免费画像,还为他们免费提供食宿。起因是有一位寻子家长夜晚到达林警官住所楼下,怕打扰林警官休息,又没钱住旅馆,就在楼下蹲了一夜。此后,林警官就在原工作室腾出3个房间,添置了二手床具和简单被褥,好让寻亲者能有个落脚点。虽然给刑事案件画像是收费的,但工作室搬家之前,房租和求助者吃住等开销常常收不抵支。

林警官夫人侯大姐也退休了,目前担任工作室的助理,负责工作室的接待和资料分类保管工作。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林警官不善于拒绝人,尤其对于求助者他心很软。有时候他答应求助者一大早来取画像返乡,熬夜工作到天亮也要完成画像,让求助者带着画像走。每次画像都要花大量时间去研究,有些求助什么资料照片都没有,遇到这种情况是最熬人的,林警官一干起活来就没完没了,有几次累得住院。心疼林警官的身体,侯大姐只能控制着他的手机,工作室只在每个月固定时间接待被拐儿童家庭。求助给烈士画像的必须提供烈士证明,以此来控制一部分工作量。

侯大姐也有山东人的一副热心肠,对于来求助的,到了饭点,她都热情地招呼在工作室一起做饭一起吃饭,馒头、包子、韭菜盒子等等,家里吃什么,救助者就吃什么。求助者称侯大姐不但是助理,还是义工,都跟侯大姐成了好朋友。林警官和侯大姐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“被拐儿童家庭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痛苦,有的常常抱着孩子的照片睡觉,我们给他们提供帮助,不图他们记着我们,只要让他们能感觉到人间的温暖,我们也知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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